四川阿坝地区,是羌族人民的居住地。在这里,流传着一个古老的民间故事——《燃比娃盗火》。这个故事描绘了远古时期,一只人类部落抚养长大的猴子,为了寻找“温暖”的秘密,勇敢地踏上了一段充满艰险的寻火之旅。这只猴子历经重重磨难,从被称为“恐惧之兽”的强大生物口中成功夺得了火种。在夺得火种的过程中,猴子全身被火焰吞噬,却奇迹般地在烈火中褪去毛发,实现了涅槃,最终化身为一个真正的成年人。 羌族人民主要居住在深山之中,他们的聚居地分散且隐蔽。这个民族拥有自己独特的语言,但却没有文字。因此,《燃比娃盗火》这个故事并没有文字记录,而是通过口口相传的方式在民间流传。不同村落的版本可能会有一些细节上的差异,但故事的主线始终不变:那就是猴子盗火、浴火成人的传奇故事。
导演李文愉在深入羌族地区进行采风时,偶然听闻了关于“燃比娃”的动人传说。作为一位资深的动画专业教师,这个故事立刻让他联想到了上个世纪上海美影厂那段辉煌的历史。当时,该厂致力于将中国各民族的民间故事改编成动画短片,其中一部以云南地区为背景、围绕盗火主题的短片——《火童》,便是其中的佳作。李文愉不禁感慨,普罗米修斯盗火的故事,已成为全球民间故事的共同母题。 在柏林国际电影节上,动画长片《燃比娃》受到了广泛关注。放映期间,现场观众中大部分是当地的孩子,他们对这部电影的反馈异常热烈。尽管有些成年观众对影片“单薄的故事线”提出了质疑,但事实上,这种设计反而降低了电影的接受门槛。这使得来自不同语言、不同文化背景的观众,尤其是低龄观众,能够轻松地沉浸在影片中,尽情享受其中丰富多样的动画趣味。这些趣味包括定格动画、手绘动画、剪纸动画以及刺绣动画等,为观众带来了一场视觉盛宴。
李文愉有个大胆的观点,他认为中国动画长片工业化的程度已经很高,突出的是制作水准,以叙事类型片框架中的“大场面奇观”被称道,却很少形成动画语言的辨识度。反而是中国的动画短片聚焦于这门艺术的形式,这也使得动画短片更容易“成功出海”。所以,他更关注在简单的民间故事里探索多样化的动画语言,既有对中国水墨动画的传承,也融入实验动画的技法,同时拼贴漫画、拼贴画、装饰艺术等中西融合的元素。他承认,这样的创作思路挑战了商业电影的惯性,如果没有得到上海美影厂的支持,《燃比娃》不可能被做成一部动画长片。
不同版本的“燃比娃”故事里,存在着西南地区的众神崇拜和民间哲学,动画淡化了与人类学和民族志相关的深度内容,简化到“燃比娃的成长”,重点是让“成长”的心理感受变成具象的、可视化的。“燃比娃”从猴子到人的进化过程学会使用手、使用工具,直到创造工具,他最初使用的工具是石头,于是影片用石头制作定格动画来展现这个过程。影像的基调起初是黑白和单色,后续的色彩逐渐丰富,当“燃比娃”经历一生中最美好的、值得反复回忆的少年往事,画面变成了明亮的剪纸动画。导演研究羌族美术后发现,这个民族最有特色的艺术表达是羌绣。他把羌绣的元素融入影片,用羌绣来表现草原和花海,这个段落的画面大量参考羌绣的传统图案和常用色彩搭配。“燃比娃”最初在爬行时,它的形象是原始岩洞壁画风格的,随着它越来越接近人,它的肖像依次演变成古埃及、古希腊的风格,直到印象派和当代装饰艺术特色的,导演用“燃比娃”的造像变化,铺排了一段简明的艺术史的演进。
导演并未回避影片在柏林放映后所引发的争议性评价。他深知艺术本身具有主观性,人们的感受和观点亦是如此,有人钟爱,有人则不以为然。这正是任何作品在传播与接受过程中所不可避免的现象。导演强调,重要的是让尽可能多的人有机会欣赏到这部作品,让不同背景、不同文化的人从中发现中国动画长片的独特表达形式和中国故事的多样讲述方式。他期望中国动画长片能够呈现出百花齐放的景象,让世界看到中国动画的无限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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