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春节返乡之际,我在社交媒体上意外发现,距离父母家仅几百米处,竟然隐藏着一家备受瞩目的“网红”餐厅。原来,这家餐厅虽已营业多年,但外观朴实无华,干净整洁的环境并未引起本地居民的过多关注。然而,近期它却吸引了众多远道而来的食客慕名而来。 我特意研究了这家餐厅的菜单,从一名本地人的角度审视,不禁感慨其“平淡无奇”。米鱼、甲鱼、江鳗、黄鳝等食材,都是我从小到大耳熟能详的家乡美味;虾油鸡、酱爆螺蛳、霉千张蒸肉饼、饭焐茭白等菜肴,也都是家常烧法的经典之作。然而,在这座江南县城,这些看似普通的美食,却在网上被誉为“天花板”级别的美味,让人不禁感叹:烟火日常,便是人间至味。
在假期的一天,家中享用了一顿美味的清蒸江鳗之后,我打开了电视,恰好目睹了《舌尖上的中国》第四季的精彩内容。
这节目把7集分成7个与中国美食密切关联的时空场景,比如厨房、菜市场、田园、海外中餐厅……美食在菜谱之外的叙事方式,承载了地理气候、风俗礼仪、人间百态。我最感兴趣的是第五集,讲的是县城。毕竟,从出生到18岁离家上大学,我一直生活在县城。
县城,是一半中国人的家乡,不及乡村的天然,不如大城市的繁华,是一个“小地方”,却又是很多人最接近的那座城。作为接近食材原产地的县城,一手可触及最有特色的本地物产,另一手掌握着最地道的本地烹饪技艺。
纪录片中讲到广东省潮州市饶平县,那里有着中国最大的鹅——狮头鹅。它是一般家鹅的两到三倍大,甚至判断狮头鹅的血统是否纯正,还有教科书般的标准,会对鹅的各个部位进行测量,包括肋骨、龙骨,鹅掌还要量出胫长和蹼围。食材有标准,做法更有底气,关键还是新鲜,鹅每天早上6点宰,半小时就送到厨房开始煮。
这让我想起我妈买蔬菜的标准。她青睐菜市场门口的路边摊,都是周边农户当天现采,买回家进锅炒的时候,“菜的魂灵还在地里呢”。这种对新鲜的执着也影响了我,食材本身的“鲜”成为我对美食的最高评价标准,有时候在大超市面对整整齐齐却毫无生气的蔬菜,竟也怀念起小菜场的生机。
在城乡的融合处,每个县城的特色美食不同,却又有着某种相似的气质。很多人说到老家、说到县乡,难免会有一种“自上而下”的乡愁,食材是天然的,食谱是传统的,时光是凝固的。但县城虽小,也有度量,他乡风物,也会生根发芽。
这次回家,我走在县城最老的城中心,在一片20世纪六七十年代就形成的居民区中,也发现了品质不逊于一线城市的咖啡馆。冬天依然浓绿的香樟树下,年轻人悠闲地喝着咖啡、聊着天,成为县城的另一种风景。
在“文化餐桌”已极大丰富的今天,怎么才算“吃点好的”?这问题既关乎美食,也关乎纪录片本身。《舌尖4》不再是展现奇观,而是记录生活。纪录片每一集的片尾都有“彩蛋”,大都是从全国各地网友的镜头中收集而来,其中就有在8080名网友镜头里的“县城”和“绝活”。“全民共创”的模式,展示了美食和生活更为丰富的连接,也把观众的视线从远方拉回身边。
这种密切的联系或许正是如今年轻人倾心于“奔县”现象的原因所在。随着县域旅游的热潮兴起,美食也成为了描绘小城故事的亮点。有网友表示,“《舌尖上的中国》便是我现成的旅行指南”,沿着飘香的美食足迹前行,便能揭开美食背后的人间百态。
以前,我总怀揣着一种错觉,以为风景的美好就在于它的遥远,越遥远就越能激发向往。然而,近几年来,我开始转变观念,尝试以游客的视角重新发现身边的“附近”。去年年假期间,我回到了家乡,与久未谋面的初中同学,一位刚从国外归来的朋友,相约一同前往嵊州。在那儿,我们品尝了地道的豆腐包和炒年糕,那一刻,两个在大城市里“摸爬滚打”过的人不禁感叹,这个距离家乡车程不到一个小时的县城,真正当之无愧地被称为“碳水王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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